周朝阳

市金融顾问

工商银行宁波市分行风险管理部总经理

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聚焦于经济学的核心命题——经济增长的源泉。获奖学者的研究从历史和理论两个维度，共同揭示“创新如何成为驱动经济持续增长的根本动力”之要义。对企业而言，这不应只是学术殿堂的遥远回响，而是映照现实、叩问未来的明镜。它在警示管理者们正视一个根本性问题：经济增长的动力已从传统的要素驱动，转向了以“创造性破坏”为特征的创新驱动，在“创造性破坏”已成为常态的时代，企业是要选择成为颠覆浪潮的弄潮儿，还是成为被无情淘汰的旧产能？

诺奖核心洞见：重新认识经济增长的源泉

其主要贡献包括：第一，揭示了实现持续增长的先决条件，强调了“有用知识”和文化、制度环境的重要性。研究指出，一个鼓励探索、保护产权、包容失败的社会生态，是创新得以持续繁荣的土壤。第二，构建了创新驱动增长的内生模型，提出通过“创造性破坏”实现持续增长的理论。通过提出创新驱动增长的内生模型，学者们阐释了经济如何通过新企业、新技术不断淘汰旧企业、旧技术的动态过程实现进步。这一“创造性破坏”机制，正是现代经济持续增长的核心引擎。

根据上述洞见，以下两项基础性认识值得特别关注：一是经济增长并非理所当然。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期，经济停滞才是常态。我们必须警惕并维护“创造性破坏”的运行机制，防止社会结构僵化或既得利益集团阻碍创新，否则经济可能重返停滞。二是管理技术变革势不可挡。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技术既能加速知识积累，也可能带来不平等加剧等负面影响。这要求政府制定完善的政策组合，包括鼓励市场竞争、支持研发投入、建设坚实的社会保障网络，以包容、可控的方式管理“创造性破坏”带来的阵痛。

诺奖对企业技术创新及其管理的启示

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表彰的三位学者，其理论与我国实施的“创新驱动发展战略”高度契合。对于企业而言，这意味着三个层面的深刻认知转变：第一，需要深刻理解并主动适应“创造性破坏”所重塑的经济图景的变化；第二，要认识到持续创新依赖于开放的文化、扎实的知识积累与健全的制度保障所构成的生态系统；第三，要把经济增长视为一个由新技术、新企业持续替代旧产能、旧企业的动态过程，从而提升自身识别与评估新兴技术及商业模式的能力，系统优化技术创新策略与管理体系。

换句话说，企业必须深刻理解创新与增长的本质，超越传统的发展思维，面对未来的挑战，从前瞻性的视角识别增长新动能，以更灵活的方式服务新质生产力，并主动管理技术变革带来的不确定性，这样才能在变革的浪潮中保持竞争力，不断地自我更新，走向繁荣。

宁波作为制造业强市和“单项冠军”之城，民营经济活跃，外向型特征明显，但也面临传统产业占比相对较高、中小微企业多、创新投入相对不足、人才吸引力相对薄弱等现实挑战。基于此，宁波企业可从以下三个方面着手，将诺奖洞见转化为具体行动。

第一，优化技术创新策略，找准宁波企业的“创新平衡点”。

1、加强创新拓展新业务。积极创新，提供全生命周期支持，促使创新及时转化为发展新引擎，与传统业务形成互补。

2、把握创新的“黄金平衡点”。研究表明，竞争与创新之间存在“倒U形”关系。这意味着企业在选择投资对象时，应关注那些处于充分竞争但非恶性竞争环境中的企业，这些企业最具创新活力。

3、拓展新项目评估视角。在评估投资项目时，不能只看财务数据，更要关注其研发投入、专利储备、技术成熟度和商业模式的前景。

第二，升级技术创新管理体系，主动管理“自我破坏”与外部风险。

1、关注结构性变化。“创造性破坏”意味着旧的行业会衰退，新的行业会崛起，企业需要建立更敏锐的行业研究团队，警惕被新技术颠覆的“旧产能”风险，同时也要识别新兴技术带来的潜在风险；

2、管理自身的“创造性破坏”。科技进步正在对传统企业业务进行“创造性破坏”，企业应主动投资或开发新科技，如数字支付、区块链和人工智能风控，将创新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
3、人工智能助力创新管理。宁波中小企业居多，运用人工智能进行技术创新管理，核心不是高额投入研发大模型，而是把AI当作一种“即插即用”的外挂工具，嵌入现有管理流程，低成本地管好“知识、决策、成本和风险”。如：用AI管“知识资产”，把老师傅的“手艺”变成可搜索的“活字典”；用AI管“技术决策”，让人人都能进行数据对话；用AI管“创新风险”，用虚拟仿真代替物理试错。

第三，优化内部文化与外部生态，构建宁波特色的创新土壤。

1、培育内部创新文化。获奖理论强调，一个对新思想开放的环境是创新的土壤。针对宁波企业家族色彩较浓，管理风格偏务实稳健，对失败的容忍度相对较低的特征，补充一套能让“小失败”以安全、有控制的方式被接纳和利用的创新系统较为合适。如新业务采用“体外孵化”模式：涉及数字化转型、新品牌、跨行业探索时，成立独立法人子公司或事业部，初期可由家族二代或内部骨干牵头，独立核算、独立融资，在培养新生力量同时，即使项目折戟，也不会直接影响家族主业报表和声誉，让稳健的主营业务不受扰动。

2、多方协同赋能创新。结合宁波企业“精微细致、稳扎稳打”的特点，则是把家族企业的稳健优势——长期主义、信誉背书、产业根基深厚，重新包装成一种确定性极高、风险有底的创业机会。协同的本质是借外部力量，将创新中那些最不可预知的失败成本，由公共资金、金融资本、高校人才池来部分消化。如转变与政府、金融机构、高校传统协同方式，从“政策跟随者”变为“创新合伙人”，用“外部资本”为创新上保险，从“买人才”变为“预孵化人才”。这样，务实稳健的基因没有变，但创新的活水却能源源不断而来。

3、参与构建创新友好型社会。把企业自身的“小生态”融入社会“大气候”，把自己的车间变成社会的实验室，把自己的经验（包括失败）变成公共的教材，把自己的稳健资本变成有温度的耐心钱，把自己的人才需求变成未来一代的创新基因。企业可以积极呼吁并支持完善知识产权保护、破产重组相关法律等制度，这能为整个社会的创新活动提供更好的保障，从而间接降低创新带来的风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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